埋葬父亲的时候,按照丧葬礼仪,我们先去了爷爷的坟。那是一块连坟冢早已找不到的坡地,七十年代学大寨时平整过,后来划成了别人的责任田,一大片果林让人进入其中后更是不辨南北,爷爷的坟址连我都不敢肯定其具体位置了。父亲在世时说爷爷去世时正遭年馑,安葬时的棺材半截用柜半截用风箱拚接而成。在那密不透风的果林里,我们点燃蜡烛和几张纸,跪拜磕头之后,我噙着泪水望着远处的山峦,心里默念道:我的爷爷也曾经活过二十多年,只是一切已经过去。
父亲在世时坚决反对我们对他的棺材进行油漆,其理由是爷爷的棺材让他一生都有些心酸。所以,父亲去世后,我们请人给父亲的棺材刷了清漆,算是对他遗愿的遵从吧。在我们的家族里,父亲活了81岁,算是高寿了。但是,即使百岁,也已成了过去。那天父亲下葬的时候,我就想,终于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成为过去的。
人和人的不平等性可能在射精排卵时候就已决定了,龙种的命运肯定不同于贱民。但是,如果说生命还有绝对的平等的话,那就是死亡了。死亡可以让生命过程显得弥足珍贵且充满意义,死亡可以让任何一个达官显贵与草民一样都会化为尘土。在没有起点没有终点的时间的荒野里,每一个人都是匆匆过客,没有人可以成为永恒;那么人类呢?地球呢?也许终究也会成为过去。
爷爷和父亲都是极普通的农民,不可能有自己的墓誌铭。那么有朝一日轮到我了呢?我想我还是要儿子给我刻墓誌铭的。我不能洞穿远古,更不能预见未来,在渺远的时间面前,我似乎只能说:一切都会过去。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正经历的一切都会过去,未来的一切也都会过去。在时间面前,似乎没有什么不能成为过去的。人的一生,迟早都会成为过去,早一步不忧,迟一步不喜,关键在这个过程里无愧于生命曾存在过,无愧于生命的律动和感受。人不能期望别人能把你怎么样,而是要看自己活得怎么样。活过,爱过,恨过,奋斗过……就应该知足了。尤其当你正在经历你所不能逾越的坎坷时,你千万别糟贱自己,因为一切都会过去。如果有一天你真正参透了时间和生命的蕴含,你或许会在为名所累、为利所役的生活中过得稍微超然一些,你注重的更多的大概是生命本体的感受,让生命本身的向往愉悦和体验愉悦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尽可能多一些。
曾经写过一首很不顺畅的《杂感》,依稀记得只有“落幕处,是否会有新月如钩”还值得玩味:
人类被上帝放逐/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从兽到人经历了亿万年/从人到兽只需一个念头/欲望说,我要占有一切/孤独讲,我就是整个宇宙/大家都是被劈成一半的球体吗/哲学又证明他们必然死于孤独/那么人呵,你尽情地往前走/挥汗如雨赶到了尽头/落幕处,是否会有新月如钩/幸福把童贞卖给了嫖客/命运告诫我:你只有品尝一切的自由!
有朝一日,我谢幕时,是否会有新月如钩?那么你呢?他呢?人类呢?当地球终于拖着美丽的尾巴从天际划过,成为一颗流星时,我曾经笑着对你说过:一切都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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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尽头彳亍着流浪汉的身影,桃花源里的人们正在放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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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小丫@-1E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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