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下面这样一个文章,不知道为寻找汶川少女有没有帮助:
转自http://sun--pengxiang.blog.163.com/blog/static/5173057720082111391434/
引用20070608我的羌寨工作日记
引用
dayong13509612348的20070608我的羌寨工作日记
2007.6.8星期五阴有小雨
早上7点钟,我们离开红原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一辆中巴车挤满了和我们一样要离开的人,我和学华、逯君两位兄长,还有一位藏族同胞,一起挤在最后一排。车窗玻璃上落满了雨滴,世界一片模糊,窗外的九曲黄河月亮湾给扯成一绺一绺白色闪过,草原上的牛羊不知道哪里去了,草场倒是比往日里绿的更酽。
一路上雨时停时下,司机开车的功夫倒是不错,在窄陡的山路上一路超车。中午一点,我们在汶川县城下了车,风很大,满街的沙,行李一会就给均匀地盖上了一层沙尘。来接我们的小伙子是我们在红原刚刚认识的四川行知同盟组织负责人贾强的朋友,来自我们要去的羌寨,他是当地羌族歌王的儿子,在汶川县城上高中。一辆微型面包,也是贾强联系的,连人带行李,扎扎实实塞满一车,下午4点,我们赶到了龙溪乡中心小学,不过,叫人失望的很。
老师们组织了我们要求的年龄段的七十多位孩子,问问会唱羌歌吗,几乎个个摇头,问问会跳羌舞吗,几乎个个摇头,简直清一色的“重灾区”,我们觉得这次羌区之行有点悬,心里有点后悔,我们可是慕名而来的呀!这贾强的话不大靠谱。逯君兄带孩子们唱了几首歌,歌声倒是响亮,可惜不是我们要的羌语。看看天色渐晚,和校长约了礼拜一再来挑孩子,我们决定继续往里走,据说这是一条全是羌族原居民的山谷,希望贾强的话不假,希望不再是“重灾区”,希望不虚此行,满心的希望。
没想到等待我们的是一重重惊喜,一条藏着大美的山谷,羌语、羌寨、羌歌、羌舞,纯净,动人。我要琢磨一下,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绘我的心境。
我擅自决定请贾强喝两杯。
驻地也是贾强联系的,就住在阿尔村巴夺寨羌族释比传承世家余世华先生家里,三条溪水的交汇处,一栋用当地片石垒的三层羌寨,我们哥仨就住在二楼西北角的石屋里,梦里涛声,苍山环抱,云雾撩窗,怎一个美字了得。
世华先生今年六十有一,个头不高,面容清癯,笑意常在,从族人对他的态度上,看得出他在寨子里是位很有威望的人。世华先生好客,我们初次见面,他便将羌家腊肉、山野菜、自泡的老酒,悉数展示,引得学华逯君两位老哥酒兴大发。酒过三巡,歌声四起,直叫人相见恨晚,逯君和余先生遂认了兄弟。一家人了,我们要尽心为羌寨做点事。
樱桃,世华兄小女儿,年方九岁,妩媚动人,长袖善舞,歌声清澈。拉了一众小姐妹给我们表演羌歌羌舞,引得学华、逯君兄端着相机团团转。
如是,定不虚此行,心里有底,好梦自在,美哉!
2007.6.9星期六阴有小雨
醒来已是早上9点,早餐世华兄已准备好了,在楼下喊我们吃饭。
天空飘着小雨,四面峰顶全部隐在了云雾里,碧水青山,如一幅三百六十度的水墨长卷。虚长三十有三,自诩去过美境无数,还是给这羌寨、溪谷深深折服。
昨晚约好了今天爬山,阿尔羌王王世林先生已候着了,要去的是寨子后面一个叫窝比的山,学华、逯君兄穿了世华兄的羊皮褂,俨然两个羌族汉子,如孩子般雀跃,沿溪东行,一路歌声。
羌族是一个没有自己文字但有自己语言的古老民族,现在主要分布在川西北地区,说来惭愧,我对羌民族基本上没有什么了解。从手头上一点资料上来看,羌族已经大部分给汉族同化了,语言、服饰、建筑、宗教仪式多已式微,像我今天到的这样一个基本上还完整保存着羌语、羌舞、羌服、羌寨的绝美山谷,在我眼里,它一个奇迹,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奇迹的世界里,现代社会的污染在这里也已经有了身影,我的心好似突然给一个大手一把揪住,我能做点什么?怎样才能够让这样一个古老的民族重新焕发青春活力?怎样才能够让这样一个藏着大美的山谷明扬天下还能够依然本色、自我、纯净、安逸?我怎样才能够不辜负这样一条成全了一个民族的山谷?我怎样才能够拯救这样一个最后的羌族族群?请恕我用拯救一词,这个词是说给世人的,不是我!
一路东上,溪水淙淙,山路泥泞陡峭,移步换景,处处画中,羌寨渐行渐远,山谷层次亦越发分明。老陈很不幸运,穿了双休闲皮鞋,前有歌王牵着,后有我推着,方可不至出险。历时近三个小时方从2230米处簦至2780米处,峰顶尚在云端,我辈无奈,忘之兴叹,遂休息歌唱,赏美景无限。
窝比是羌寨的天生回音壁,人喝一声,回声悠悠,这下可对了世林、逯君两位歌唱家的劲,一时满山歌声。小雨如丝,薄雾似纱,溪声飘缈,山林苍翠,歌声悠扬,远山如黛,羌寨如梦。而我心有千结,无有逗留之意。如此幻境,已有魔鬼窥视,险境在前,如果我辈不能够为她执杖护法,枉来人世也。下山细聊,没想到和学华、逯君两位兄长担心到了一起,情牵一处,三人顿时摩拳擦掌,开始筹划一个惠浸羌人的大善事,来羌人谷成立羌族童声合唱团的原本目的反倒大为减色。
午饭时把想法大致给世华先生说了一下,老人家顿时两眼放光,酒也多喝了不少,看来老人心里也是几多思量,只是苦于无有出处,现在来了这样三个不速之客,句句点到心窝,这酒自然喝的有理,大醉大醒也。
下午,世华兄在汶川县城阿坝州民族师范中专上学的三女儿正霖姑娘回来了,是给世华兄电话叫回来的,说家里来了这么样三个人,你一定要回来拜见云云,惭愧惭愧。正霖姑娘在学校学习音乐,正是逯君兄的势力范围,逯君兄乃侠义男儿,世华兄诚心可鉴,再加上正霖姑娘聪慧伶俐,可爱可教,自然毫不吝啬,言语滔滔,恨不得把毕生学识一下午就传个见底。可敬可敬。正霖是专程赶回来的,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回学校上课,山谷交通不便,颠簸劳累,其心可表,羌族儿女个个若此,羌文化则不愁没有传承,光华重现指日可待。世华老兄还通知了正在成都参加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节活动的儿子正国带着他的伙伴们往回赶,说是明天下午就到。正国是余家的第十四代释比传人,在文化传承上有着一般族人无可替代的天然优势,若是可造之才,定是羌文化、羌民族群的大幸。
一夜多梦。
2007.6.10星期天多云间晴
早上起来,满山谷的云雾,妖娆氤氲,寨子里静悄悄的,门口的空地上两只小狗滚做一团,一位背柴的阿妈正缓缓走过溪上的石桥,天地之间如蒙上了一层乳白的轻纱。唯溪水潺潺,倾耳亦听不到一丝多余的声音。远山层峦叠嶂,云若飘带,浓淡相宜,峰顶悉数躲起,美的叫人窒息。自打来到这羌寨,我是一直赞不绝口,今天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出言赞美了,哎!真想来句国骂,这地方怎能美成这样!
吃了早饭,世华先生陪我们哥仨去西北角半山腰上的阿尔羌寨,樱桃和三个小姐妹一路抢在前面带路,变戏法似的,一会采来一束野花,一会摘来一捧野果,逯君兄性格最好,大孩子一个,和小姑娘们打成一片,最受优待,几乎每一个口袋都给插上了野花,嘴巴里也几乎没有断过这样那样的野果,我也享受了不少的野草莓,比城市塑料大棚里鲜艳的草莓味道好上不知多少倍,老陈的嘴叼,对野味兴趣不大,自然最受冷落。
一路上山,云雾妩媚变幻,说是仙境实不为过,两条如此绝美的山谷,一个古老神秘的民族,隐约云端的羌寨,天地造化,直叫我叹命浅福薄。
去阿尔寨的半路上往西多走几步就是力别羌寨,寨子筑在半山腰微微外探的坡上,龙溪在她脚下的深谷中流过,溪对岸左有巴夺寨,右有白家夺寨,身后是耸立着羌族碉楼的阿尔寨,力别寨如一中军大帐,俯仰天地,虎踞龙盘,威风八面。我的面前是一大片说不出名的白花,开的炫目,整个力别寨就掩映在这片繁花里。但是,这是一个将要搬迁的寨子,据说地质构造不够牢固,有滑坡的可能,寨子里也有村民说滑坡隐险是县里造水电站穿山洞造成的。不论哪种原因,寨子是不能够继续居住了,尽管他们的先民曾在此生息数代,安居千年。村民们正各自在山脚下的溪谷左右寻找新的寨址,个人寻个人的,已经有几家开始动工修建新寨了。我们路过的时候,总是没头没脑的给寨子的主人说上一声,你家多美啊,千万别用水泥刷寨墙啊!千万别贴瓷片啊!他们总是笑笑点点头,眼里写满了茫然。
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登上了阿尔寨,寨子不大,有三十来户人家,比巴夺、力别、白家夺三个寨子的地势都要高,下临深谷,俯视巴夺,龙溪(阿尔沟)从寨子左侧北面而来转而向西,正好把阿尔寨圈在了怀里。寨子里有目前谷内仅存的羌碉一座,高约二十余米,方正峭拔,可惜碉门紧锁,周围畜粪泥泞,让人扫兴。寨内通道窄小,户户相拥,依地势错落,人很少,多是老人孩子,据说,寨里的年轻人多出去打工去了,可怜如此宝地。
我们没有怎么逗留,出寨子后门,沿阿尔沟(龙溪最大的支流)返回。俯瞰深谷,阿尔沟如一白色玉带盘旋在青石之上、丛林之中,溪声轰然作响,如羌歌回荡。但是,如此仙界,在离巴夺羌寨不到500米处,两道相隔10米左右的刺目疤痕从半山直划谷底,两座与羌族建筑风格格格不入的平房建筑盘卧溪畔,那是什么东西!?哦!原来是两个小型水电站,两道疤痕正是水电站的压力管道,不知是谁的大手笔,两条本来就与这人间仙境含仇带恨的钢铁管道,又给通体刷上了恶俗的猩红色,造孽般的绝啊!据说是两家私营企业的作品,如何处理?这在我们哥仨的大计划中将会是一个不小的阻力。
回到巴夺,世华兄的儿子正国也回来了,小伙子今年25岁,个头不高,温和面善,见了我们便直言是接了老爸的电话冲我们而赶回来的。学华、逯君兄和我都不是兜圈子的人,尽管初次谋面,怎架得住激动三日,略略自我介绍,便直入正题,一来探探正国的天质;二来羌族族群已危机四伏,拖不得了。我们需要一个具有执行力的代言人,一个羌族的文化“领袖”,我们期待着一个惊喜。和正国详谈了近三个小时,他一直没有什么言语,夜已渐深,正国满面倦容,可能是多日奔波的原因,想想我们哥仨也够可以的,呜哩哇啦说了一山谷的话,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理解接受。今日至此,明日再作计议。
和正国谈了什么呢?说大了,怎么拯救这个族群!说小了,怎么让这个族群在传承自己本民族文化的同时能够稳步迅速的富裕起来。只有这个族群富裕了,文化才有传承、光大的可能!这是绕不过去的第一步,别的都是扯谈。怎么致富?这山谷藏着可以致富的一切——保存尚好的民风民俗、羌舞、羌歌、羌服、石头羌寨、神秘的释比文化、四季流淌的甘美溪水、纵横绵延的峰峦叠嶂、深40余公里的原始山谷、鸟兽出没的原始森林、冬雪夏雾、春花秋实、离成都三个小时的车程……还不够吗?!足够了!
经过这两天的摸底,这两条东西南北十字交叉的山谷在海拔、纵深、植被、水源、气候、民俗、文化等等诸方面都是极难得的一块和谐净土,但是,就是这样一块宝地至今人均年收入不过800元,800元啊!抱着金饭碗受穷的族群!叫人一生长叹。
之于这个山谷,我有一个梦想——打造一个国际级的徒步旅行圣地!
前提:
保护谷内羌族的一切文化——羌歌、羌服、羌舞、石头寨、释比文化;保护谷内生态、水源、森林植被不再继续受到破坏、污染;退耕还林、还草。
在此基础之上:
一、成立以全体寨民为收益主体的“羌人谷”股份有限公司;
二、引进尊重民族民俗、具有保护并执行生态理念的财团资金,协议合理赢利分成;
三、所有新建建筑必须采用羌族文化符号,体现羌族风格,选址吻合“羌人谷”山水气质;
四、坚持尊重、保护、发展、互利、共赢的合作理念。
具体步骤:
路:
一、在白家夺水电站以里选址修建“羌人谷”入口,以谷口为界,谷口以外修建柏油马路,谷口以内修建石板路;
二、在路的左侧靠近溪水一侧修建电缆、通讯光缆管道,实现所有管线入地,扫除空中垃圾;
三、在路的右侧靠山一侧修建生活污水管道,实现所有生活污水不入溪,直接排出谷外作统一处理;
四、沿线路灯采用石片垒成的羌碉风格方柱作为灯柱,高1.5米,灯体采用羌族的三角形状。
五、石板路可通至巴夺寨、力别寨、阿尔寨、白家夺寨、(直台寨、马灯寨两处寨子待商榷)及各重要景点;
六、建立沿溪徒步栈道;建立通往力别寨、阿尔寨、白家夺寨、(直台寨、马灯寨两处寨子待商榷)及重要景点的徒步栈道;强化国际级徒步旅行圣地概念。
进入“羌人谷”:
一、在谷口设立“羌人谷”接待中心,所有进谷人员由中心统一安排、接待;
二、建立大型停车场,所有机动车辆不得进入羌人谷,交通工具由环保电瓶旅游用车替代。
三、每一户羌寨作为“羌人谷”股份有限公司旗下客栈联盟的个体存在,游客住宿有接待中心统一安排到具体的羌寨人家,避免无序恶行竞争。
羌寨的保护与发展:
一、建立并实施谷内文化建筑如祭祀塔、羌碉等的保护措施条例;
二、恢复石磨、石井;
三、维持并合理强化羌寨石屋的建筑风格;对于谷内背离羌族风格的建筑如村委会、小学校校舍等进行改造,甚至拆除;
四、无论男女老幼,统一族群认识,让穿羌服、说羌语、唱羌歌、跳羌舞成为谷内最平常而又特别的风景;
五、在两溪汇流处建立“羌人谷”文化中心广场;用羌碉风格的石柱支撑架空层,下有流水,上为广场;建羌族叙事碑,强化白石神、羊角花等羌族宗教符号;
六、合理设计,沿两溪岸建立新的羌寨石屋,将破坏生态的寨民和生活不便的寨民迁居于此;其原居石屋依谷内规划合理卫生改造后作为客栈,原则上归还原居民进行负责经营;
七、在巴夺沟、阿尔沟的中上游,依山取势,建立产权酒店独栋别墅;
八、拆除巴夺寨北侧的两个水电站;
九、保留巴夺寨口的水坝,并加宽加高,在“羌人谷”文化中心广场北侧建立人工湖,不再设立专门的出水口,让水漫过整个坝口,人造一个宽20米左右,高10米左右的瀑布。
水:
一、在龙溪上游建立直饮水厂,入家家户户;另建立日常用水管道用于洗漱、洗衣、洗澡等;
二、建立纯净水厂,注册“羌人谷”纯净水;
三、引进啤酒厂(待商榷),好水出好酒,应有可为;
绿色产业:
一、各家不再养猪,安排寨民专门养猪,制作“羌人谷”腊肉;
二、建立“羌人谷”尔玛酒酒厂,尔玛酒瓶采用羌碉造型;
三、建立无公害蔬菜基地;
四、组织女性村民建立羌族工艺布厂、服饰厂;
五、自用山草药药业;
六、“羌人谷“竹艺。
文化:
一、建立羌族童声合唱团;
二、建立羌族文化艺术团
三、打造一年一度的羌族文化艺术音乐节
四、建立释比传承基地、羌族文化艺术博物馆;
五、建立摄影、书画、音乐等艺术家采风创作基地;
六、建立教师别墅区,引进优秀师资,逐步建立羌族完小、完中;
七、争取建立羌族民族师范学院。
利益分配:
一、投资方分成;
二、管理人员工资;
三、羌族文化发展基金提成;
四、剩余所有利润按“羌人谷”内寨民人口,无论男女、长幼平均每人一股分配到个人;
好梦开始了!
2007.6.11星期一阴有小雨
今天是去阿尔村小学为羌族童声合唱团挑选孩子的日子,也是我们哥仨周五赶到这个寨子后就一直盼望的时刻,两天来的所见所闻让我深信,这将是一个注定要出彩的童声合唱团!三天来,我们想的更多的是这群可爱的孩子在深圳亮相之后的种种轰动性预想,三个人,统一的连一丝隐忧都没有过。可是,真正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呢?
选拔考试开始了,说是选拔考试,其实很简单,就是每个孩子唱一支歌,听听孩子的音准和乐感,做个大致的取舍。考试由逯君兄主考,正国、朱校长、王世林三位评委端坐,孩子们排队候考。没想到,这一考,考了个叫人伤心欲绝!
第一个孩子,唱了两句就唱不下去了,我以为是胆怯;第二个孩子,唱的声音小的还不如一只蚊子的轰鸣;第三个孩子,根本什么都不会唱;一共考了八个孩子,实在考不下去了,除了樱桃正儿八经唱了一支不太准的羌歌外,其他七位孩子不是不会唱,就是前前后后哼同一支曲子,这样下去,不要说挑56个孩子,我看连五六个孩子都挑不出来,音准不行,乐感没有,谁会相信这是一个以歌声传承历史、文化的民族的后代们,事到如今,羌族童声合唱团已经不再是我们此行的第一要务,现在,我们关注的重点是就连这样一个独居深山的古老民族,他们的后代已经不能够用他们的母语来歌唱,我们能够为她做些什么?她将走向何方?我无法再继续听孩子们“唱歌”,考试在开始中结束,我掩面而泣,窗外青山无语,溪水如咽。
正国、朱校长、世林先生个个木然,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但他们不应该,这是他们的族群,这是他们的希望,不是我们的,尽管我们愿意为这山水,为这族群尽一份绵薄之力。我掩饰不住愤怒,质问朱校长,为什么会是这样?朱校长一脸的无辜,说是教育部门有规定,只能够用普通话来教学。可怜!只能用普通话来教学!但是,并没有明文规定不准教孩子唱羌歌啊!说到底是你们自废武功,一群误人子弟的家伙!离开学校的时候,空气如凝固了一般,学华和逯君两位老兄脸色铁青,腿瘫脚软,踉踉跄跄;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周围的美景如褪了色的画卷,了无意趣。
正国一路无话,我和学华、逯君兄心里都没了底。下一步棋,落子无着!
一样的山,一样的水,却没有了往日神韵,哥仨猫在石屋里,相对无语,整整一下午,谁也没有迈出门一步,直到晚饭时刻世华兄喊我们吃饭,才下了楼去,却发现一屋子的人在等我们哥仨,一介绍才晓得,被萝卜寨景区请去的五位阿尔村的释比传人朱金龙先生、朱光亮先生、余世云先生、杨俊清先生、杨林先生都回来了,他们也是个个脸色凝重,看来,正国已经将上午的情况给几位释比传人沟通过了,孩子们不会唱羌歌,也是他们不曾想到的,而且,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毕竟,这是一个用歌声传承历史、文化的民族,没有了歌声,离文化的消亡,民族的消解,不远矣!这个山脊上的民族,一只脚已经踏空,深渊万丈,空无回声,苍天保佑,希望我们来的不致太迟!
几位释比传人,尤其是朱金龙先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和我们的许多理念不谋而合,这是个好的开始。我将自己写的“羌人谷”规划草案给几位释比传人看了,得到了一致赞许,朱金龙先生更是往后一仰,长叹一声,好美呀!他们心里都有痛,我们残忍的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有了释比们的认可,这就有了进一步实现的可能,心里略安,虽前路漫漫,我心铿锵。气氛越来越好,学华、逯君两位老兄脸色也化开了些。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两点,众人全无睡意,三颗凉透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2007.6.12星期二阴有小雨
自从进到这人间仙境,高原特有的烈日碧空不曾得遇,相见总是细雨漫天,水墨江山,我非贵人,怎这般几多风雨?
和龙溪乡中心小学约好了下午去选孩子,上午无事。
还没等我们洗漱停当,朱金龙先生、余世云先生等诸位释比已经齐齐的聚到了院子里,看来,为这族群,为这山这水着急的不仅仅是我们三人。四个寨子,八百羌民,年轻人多是出山打工去了,随着那一双双曾在山脊敏捷腾挪的脚板踏在都市车间坚硬的水泥地上,歌声走了,舞蹈走了,唯剩下寂寞羌服,苍凉石寨,呜咽溪水,等回来的是变了音节的言语,僵硬的肢体,简化的服饰,容颜巨变的石屋,吞噬绿色的铁甲,一个一个匆匆步履,一个一个辗转身影,斗转星移之间,一个勇武善战、慷慨奔放的民族在苍茫群山中渐渐离去,背影依稀。鬼使神差,我们闯来了,不知能否追得回那歌声,那舞蹈……
孩子们走的慢些,我们先追孩子吧。
赶回寨子来的释比们都是在萝卜寨景区上班的,离开时只给单位简单打了个招呼,回来发现家乡现实如此叫人心酸,单位也顾不上了,纷纷表示先把孩子的歌声给找回来再说,谁都没有提返回的打算,叫我们感动,那可是他们的饭碗啊。和几位释比传人不知不觉聊到了下午两点,从孩子们的“歌声工程”到山谷的生态保护;从眼前密如蛛网的杂乱电线到将来的管线入地、污水外排;从如何止住民族自我分解到羌文化的重放异彩……每个人都在热烈的描绘着自己的梦想,一个小小的火苗温暖了冰冷的石屋,但我们无法知道,我们能否点亮这沉沉夜色的深谷,能否唤醒遥远梦乡的歌谣,能否扶稳这个曾经用舞蹈向天地神鬼慨问的阿巴夏拉的子民们已踉跄斑驳的身影,我们无法知道。
学华、逯君兄和我进山谷的那一天,正国带着十几个阿尔村的小伙子去成都参加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节还没有回来。我非常不喜欢“遗产”这两个字。见到正国的第一面我就质问他,如果羌族文化的根脉断了,羌歌不再回荡,羊皮鼓舞不再神武铿锵,你们申请下来这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份,又有何用,到时候,可真是成了遗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确定了一种文化的消亡,它的存在,是一种标本式的挽留,不会再有新枝新芽,不再会往前迈一小步,它是被风干在历史长河中的一束残花,花果飘零,芬芳不再。但是,羌族还没有到最后这个地步,羌文化还在挣扎,羌歌还在山谷缥缈,释比们还在与天地神灵对话,当然,这个族群,这个族群的文化确已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既然如此,与其去费心费力申请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份,不如从现在做起,从孩子做起,着力挽救羌族的文化根脉,这也许还会有新希望的可能
下午,如约前去龙溪乡中心小学挑选孩子。另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我们要去县上洗个澡,算算已经五天没有洗澡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香的地方。山谷悠长深远,美轮美奂,但几乎没有任何旅游接待能力,我们的开发设想还只是个希望的影子,这样两条深达40公里的山谷,无论是自然生态,还是人文生态,都是相当的脆弱,用什么样的模式,用什么样的速度来开发,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只会酿成大祸,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性破坏!
今天是我和学华、逯君两位老兄自上周五进山以来第一次走出这条山谷,当日来时已是傍晚,看不清山谷的细节,这次出山,从巴夺到龙溪乡小学约八公里的路程,我一直盯着窗外,我要仔细的打量一下它,看看我的设想可不可行。整个山谷自白家夺寨以外,植被破坏的很严重,两岸只有杂草和灌木,溪水虽然流量在加大,但已失去了美感,和巴夺寨以里的山谷部分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白家夺等几处小型电站的开发破坏,这条山谷的白家夺寨以外的部分可供旅游开发的意义不大,也就是说,按照我的“梦想”规划,羌人谷谷口应该设在白家夺水电站以里靠近白家夺寨子的位置上,可供开发景区范围涵盖巴夺、阿尔、力别、白家夺四个羌寨人文景区和巴夺沟、阿尔沟等几个原始森林覆盖的自然景区。这是一个经济可行的开发范围。
给龙溪乡中心小学的孩子考试没什么可说的,能说羌语的孩子很少,我们忍痛兑现诺言而已。
去县上洗了澡,回到巴夺已是晚上11点钟,释比们都还没有睡,在等我们回来,令我们感动的是,“羌歌运动”已经开始了,下午孩子们放学后,阿尔村小学第一次想起响亮的羌歌声。
逯君兄为孩子们写了一首歌词,写的是6月10号那天我们几个和四个孩子去阿尔寨的情形:
上山我拉着您的手
下山您牵着我的手
累了我给您唱山歌
渴了我给您采野果
只要叔叔您高兴
再到羌寨来看我
拿给朱金龙先生去翻译成羌语并谱曲,教给孩子们唱。
2007.6.13星期三上午晴下午阴有小雨
终于见到了阳光。
天地之间,蓝天、白云、雪山、绿树、红花、碧水、石头寨,繁简适意,线条分明,山谷少了几分妖娆,却多了几分阳刚。一缕阳光,略施身手,便将这水墨山川变幻成了西洋油画,佩服佩服。
透过我床头的小窗,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雪山,刚醒来时,还以为是梦境,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这是真的,赶紧喊醒那酣睡的两位,不消说,两位老兄睡意立马全无。
一天无事,只等两场好戏,一是孩子们下午放学后的练歌,一是晚上释比们组织的羊皮鼓舞队给我们做的专场演出。
孩子们四点半放学,高原的太阳依然炽烈,六位释比已经齐齐的在校园候着了,个个都是民族装束。朱金龙先生盘着黑色头饰,瘦削的脸庞在阳光下泛着高原特有的古铜色,威仪不凡。小小的校园,集中了全村四个寨子所有的适龄儿童,集中了全村四个寨子所有的释比,绝对是这山谷的一等文化盛事了。
教室外墙的黑板上写着逯君兄《再到羌寨来看我》的歌词,我以为只是写给孩子们看的,没想到正国却是用羌语唱着来教孩子,原来昨晚逯君兄把歌词给了朱金龙先生以后,朱先生已经连夜谱了曲,并翻译成了羌语。百张小嘴,羌语声声,泪水无言而下,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我的敬意,在孩子们响亮的歌声中,我默默的朝着朱先生他们鞠了一躬。
从一首歌谣开始,如山有小溪,但百千万亿,汇聚磅礴涛声。如是,羌族大幸!
傍晚时分,天突降大雨,心想坏了,晚上好戏泡汤了,催着世华兄去通知族人晚上不要来学校了,可世华老兄却拍着胸脯说,一个小时就会放晴,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们不信,没法子信啊,漫天乌云,一丝要晴的影子都没有!说来也怪,晚饭还没吃完,已是繁星满天。
吃了饭,去学校。学校背靠卧佛山,环视巴夺寨,越过寨子,可以看到巴夺沟和阿尔沟交汇一处,向西奔流的龙溪。天光渐弱,远山如黛,偌大的山谷,没有几处灯光,夜空繁星如雨。已是满院子的人,大人孩子,个个盛装,如过节般。寨子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叫人感概唏嘘。
狂欢开始了,三位美丽的姑娘给我们系上了象征羌族最高礼遇的羌红,72岁的朱光亮老先生用唢呐吹响了欢欣中透着苍凉的迎宾曲,朱金龙先生主持隆重的开坛仪式。羊皮鼓舞、山歌对唱、萨朗舞、羌族锅庄……校园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炮,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那或婀娜,或奔放的一个个身影上,我能够感受到的是这个曾经勇武善战的古老民族的现代哀愁,同时,我亦深深的感受到了这个古老族群的那颗苏醒的雄心……
歌舞结束之后,阿尔羌王世林先生邀我们三人和几位释比到他家小坐,要去的其实还不能算是世林兄的家,他的家在力别寨,就是因为有滑坡危险要搬迁的那个寨子,他的新房选址在巴夺村西,龙溪左岸,正在建,要到年底才能搬进去,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他暂时借住的亲戚家的老房子。世林太过客气,叫夫人张罗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还开了两瓶酒,我本不喝酒,但气氛撩人,忍不住喝了两杯。
有酒就有话,不过话题很集中——如何保护并迈出开发山谷的第一步。现在寨子里最亟需解决的是基本接待能力,住在寨子里,吃饭没问题,绿色、可口,但生活卫生和个人卫生很难解决,我们三个是无所谓,臭了可以专程跑到县上洗个澡再回来。但一旦要开发,寨子马上就要面对要接待前来考察山谷的投资人的现实问题,山谷很深,交通不便,一天耍个来回不大现实,让财神爷早上来,晚上出去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要首先想出个如何迅速解决接待能力的法子来,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酒过三巡,妙策还真的给大伙侃出来了——逯君兄提议释比家族筹款建一个股份制的客栈,你甭说,这绝对是个上上策!首先,释比家族在四个寨子共有二十多户,有足够的规模和号召力,而且今晚寨子里所有的释比全在,容易沟通;再者,在谷里建一个300平米的石屋要花费10万元左右,10万元让谷内的任何一户都很难一笔拿出来,但是,若筹款,每户出资5000元是没有问题的,筹集十几万专款可以建一栋非常好的石屋,资金上也是非常可行,略一沟通,意见很快达成一致,一群男人兴奋的跟考了好成绩的孩子似的,击掌相庆,并约好明天一同去祭祀塔和余明海老先生墓地拜祭,然后去寨子周围转转为客栈选址。
睡觉。
2007.6.14星期四晴
我们决定今天离开阿尔村,前去马尔康给阿坝州委领导汇报相关摸底情况,顺便去红原看看两个合唱团的孩子练习的如何了。
吃过早饭,依昨晚的约定,大家一同去了祭祀塔和余明海老先生墓地拜祭。
接着去为客栈选址,看了几处都不大合适,中午时分,我们一众人马转到了朱金龙先生的家,准备喝茶休息,我不甘心,站在朱先生家门口张望,期待着新大陆的出现,说来也巧,也许老天看我心切,厚待愚钝之人,真是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块宝地威仪万千横在我面前。这是一块三角形的菜地,如一面硕大的盾牌铺在乱石之上,地势东高西低,盾牌的尖顶正对着龙溪干流的山谷,远处是终年积雪的大宝山?,面西站在盾牌中央,左手是朱金龙先生的老宅和层层叠叠的巴夺寨,右手是拔地而起的祈雨山,山下是巴夺寨的部分人家和一个尚存三分之一的古老碉楼,背对巴夺沟和回音壁,盾牌的两边各有一条溪水,两溪交汇在尖顶处,一同汇入龙溪,地势、朝向、意境,堪称神授天赐,我简直要惊呼,忙把在屋里休息的各位给喊了出来,英雄相见略同,个个莫不赞叹。更绝的是,这地的主人正是朱金龙先生,一个完美的结局!
下午离开阿尔村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关于这个客栈一个完整的规划。
相信不久,一栋羌族原汁原味的三层石屋,一栋古朴、简约、现代的客栈在巴夺寨升起。我给客栈每层起了一个名字:她们是听涛、枕梦、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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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